上中学的时候,生物学里总是要学到种豆子的孟德尔,这位遗传学的奠基人其实是个“民间科学家”,简称民科。最近读1956年出版的Herbert Wendt的书“寻找亚当”(In Search of Adam),看到里面讲述孟德尔的故事,现在读来还是很有启示的。
农民的儿子,孟德尔(Johann Mendel)知道很多农事,尤其是种豆子,但却缺乏把自己知道的种豆子的经验传授给别人的能力
。他父亲死后,他在疾病与饥饿中放弃了农事,成了乡村民办教师助理,教授自然科学,但显然说话本事的欠缺,使得他成不了合格的教师,在失败中他几乎精神崩溃,学校只得把他送到维也纳去进修,也许这样能提高他的知识水平,并通过教师资格考试,也许在新的环境里也能恢复健康。
可怜的孟德尔在维也纳的教师资格考试中,得到的分数少的和他一样可怜,他的考官对他的评价是,这个人完全没有科学的头脑,他的生物学课程不及格,他在动物学的考试中不能回答最简单的问题,考官的结论是,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最好是“珍爱生命,远离科学”。
绝望的孟德尔决定回老家,在回家的路上,一位传教士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到Brunn的天主教堂去看看,并告诉了主教Cyrillus Napp孟德尔的失败的生活。当主教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立刻意识到这人需要精神和生活上的帮助,建议他出家,于是孟德尔采纳了维也纳考官的建议,真正的远离了科学,成了一个教堂里的和尚,法号Gregor。
主教Cyrillus Napp是个好领导,看出孟德尔对农事的热爱,于是安排孟德尔到寺院的花园里种地,还给孟德尔买了显微镜,标本盒和不同的植物,于是孟德尔重新开始了他的农民生活,他种植蔬菜,果树,各种花卉,当然也包括他最拿手的豆子,他在他自己的植物王国里享受着快乐和自由,他让不同的植物杂交,记录得到的结果。
他把白色的花和红色的花杂交,得到了粉色的花,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然后他把这些第二代粉色的花相互杂交,得到的花里一半是粉色的,四分之一是红色,另四分之一是白色。之后再杂交,红色和白色保持不变,粉色的花再次分裂开来。
他重复了这个实验几千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如此,实际上他发现了一种遗传规律,杂交的第三代里,杂交的占一半,四分之一来自祖父,四分之一来自祖母,比例一直是1:2:1。 阅读全文…
6月份系里Retreat,请到癌症研究中心的主任Craig B. Thompson讲癌症的代谢,这位的演讲能力是超乎寻常的,其中他开玩笑式的一句话让我品味了很久,他说,科学家从来不相信真理,只相信数据。
这句话之所以耐人寻味,从自然科学的角度看,实在是道出了真理的真正含义。以前说谁谁为坚持真理而献出了生命,当时不理解什么是真理,后来在中国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关于真理的大讨论中,得出的结论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真理。就是说真理来自实践,更需要实践的检验与修正,按照Thompson的话就是真理背后是需要数据的支持的,没有了数据,真理就是一句空话。
现在很少有人再抽象的谈论真理了,在科学史上,为真理牺牲生命的人,例如布鲁诺,他坚持的是数据的真实和在真实数据之上得到的结论,这个是一个科学家的尊严所在,为维护科学的尊严和对数据的信念,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是值得的。这个也许就是坚持真理的真正含义所在,这个真理已经转化成了一种对科学的坚持,对数据的坚持,进而成了一种信念。
这么看造假和更改数据就是对数据,这个科学的灵魂的亵渎,而在没有数据支持下是得不到“真理”的。走下神坛的真理,就变成了科学实践过程中积累的数据,数据描述的只是一个自然的真实,这个时候真理就回归到了“真实”这个最朴素的核心上了。
记者的吹捧和媒体的报道代替不了数据,即使不断重复的声音使得人们形成一种“公共认识”,这个“公共认识”可能是商机无限的,但当涉及到科学的时候,依然,没有数据的支持,这个“公共认识”再强大,媒体即使用金喇叭吹,也只是试图把乌鸦说成凤凰,自来水说成口服液,地瓜说成抗糖薯。
什么时候,人们都能象Thompson所说的话一样,首先相信数据,然后再看你到底说了什么,对不对,科学就真正普及到人们的心里了,而那些没有数据还乱吹的人,或是替他乱吹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了。
Show me the data!
前两天收到施海潮先生的一封很长的电子邮件,其实写给我的部分只有几句话,并要求我看完邮件后删除。邮件的内容是让我看一封他写给某位高官的信,看过之后,我沉睡很久的政治神经被针刺了一下。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了下面这段话。
施先生所做的和千百种保健品的营销策略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他坚信自己的产品,所谓抗糖茶片或叫抗糖薯对治疗糖尿病是有奇效的,验证效果的切入点就是地震糖尿病。他说日本很多“知事”,估计相当于县太爷之类的官员,都吃过他的药,感觉不错,地震糖尿病都治好了,中国地震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验证地震糖尿病是否存在。
要验证地震糖尿病,就得首先推广这个概念,于是一些媒体报社的记者们给他吹喇叭。作为一名海外归来又有地震抢险经验的教授,他被任命为“总指挥”,有了到地震灾区的经历,他用激情感动着中国,最起码他自己和某些报道是这么说的。施先生经常提到的“将军怒”一文里也是这么说的,激情和感动过后,又回到了推广地震糖尿病这件事情上。
于是他到处呼吁,给高官写信,要求政府拨款几亿元资金普查地震糖尿病,并要求我“慎言”,不要乱讲“地震糖尿病不存在”而扰乱了他的计划,因为领导的秘书们是上网的,他们会看到。
我的回信是这样说的,“谢谢你转发的信件,不过对您通过关系向政府要钱查糖尿病的做法非常不同意,你可以到政府以科研基金申报的方式来申请资助,让专家们来评判,你这样做对其他科学工作者是不公平的”。
施先生请放心,邮件已经删除,其实邮件的内容在“将军怒”和您的留言里已经公布的差不多了,没有公布的,我也不会替您公布的。只是您该从自己编织的梦里醒醒了,人生还有很多其他更有意义的工作可以做,例如回到科研单位或医院,先做些预实验,得到些数据,写个科研课题,以科学工作者应有的态度从事自己梦想的事业。
请放心,我会“慎言”的,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个我已经不屑再争论的话题,在我眼里,没有“地震糖尿病”这个概念,句号。
演讲的时候,最尴尬的莫过于没有听众了,但如果听众基本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事情。
昨天读一本书,“GABA in the nervous system: the view at fifty years”,1950年科学家在脑子里发现了GABA,发现者Eugene Roberts写了第一章,“Adventures with GABA, Fifty Years on”,里面写到当他1951年在大西洋城召开的FASEB年会上讲GABA的时候,隔壁会议室里讲辅酶A,会议室满满的,他讲GABA,包括会场主席共有7名听众,一位还在后排看报纸,但他没有感到沮丧,而是很欣慰,因为他知道这个领域里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后来人们都知道GABA是一个重要的抑制性神经介质,Roberts则是这个领域的开创者。
7位听众还是不错的,记得一次听一位讲肥胖心理的教授,他说一次他在一次会议上讲这个话题,很大的会场只有一位听众,于是他还是认真地完成了演讲,讲完后,走到台下握住这位听众的手,说我该给你买一瓶啤酒,太感谢了,这位听众回答说,先别急着感谢也别走,因为我是下一个要发言的人。
我在不同场所也讲过很多次了,印象最突出的是去年回国,讲了2次,但没有什么人提问,感慨国内的学术讨论的气氛还不是很浓,之后很多人都说我讲的不错,也私下问了很多问题,但为什么不在会场上问呢?也许是受非学术会议影响的。
今天一位网友给了一个衔接,是关于海啸和糖尿病关系研究的,我其实对糖尿病的冠名问题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什么地震糖
尿病,海啸糖尿病等等,都是唬人用的吓人称谓,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倒是印度的研究向我揭示了神秘的印度糖尿病。
知道印度糖尿病数量惊人,但总感觉印度是个遥远的国度,缺乏对印度的关注,今天从网上找到印度的英文医学杂志(JAPI.org),找到这篇关于海啸和糖尿病关系的研究(JAPI, Vol.54, 109-112, 2006),看到相关数据,大为惊讶!研究观察了印度南部的Chennai,共观察了2000多名当地居民,吸烟率竟然高达83%以上,受海啸影响和不受影响的地方差不多,但经历过海啸的人有78.5%的人喝酒,没有受到影响的也高达69.1%,这些人并不胖,BMI在23左右,受过高等教育教育的人不到5%,糖尿病发病率竟然高达10%,加上未被诊断的糖尿病人4%左右,8%的糖耐量异常,这些印度人中糖代谢障碍占到人口的近四分之一。
这些都是以打渔卫生的渔民,并不富裕,也不胖,几乎人人吸烟,各个喝酒,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糖尿病呢?难道真是印度人的基因对糖尿病特别易感?还是印度人的饮食文化存在问题?印度人不爱运动?
怎么都想不通!
随着互联网的广泛应用和象我这样的“网络科普爱好者”的大量涌现,网络医学信息迅速公开和普及,病人的医学知识水平普遍提高,这些改变冲击着传统的医生与患者的关系模式,医患关系正在向新的方向转变。
传统的医患关系是医生主导的,“医生当然什么都明白”,“医生是不会错的”,这些都是传统的对医生的描述,在医患关系中,医生是家长,是准上帝,医生说了算,说什么是什么。但这种舒适的医生生活正在逐渐消退,新的医患模式就是从家长制到伙伴关系的转变。
现在人们想得到某种疾病的信息,可以Google一下,到论坛上问一声,就可以得到很多信息,但这些信息并不一定准确,也可能是完全错误的,病人带着这些从网上得到的各色信息找大夫看病,医生的日子就很难过了,如果病人知道的很多且正确,医生就转变成与病人一起讨论疾病,不再是医生的一言堂,这个时候医生必须放下身段,平等地与病人交流,不再是“训导员”,这个自身身份的转变和权威可能受到的挑战,恐怕很多医生在心理上是很难接受的。如果病人知道的很多,但很多的东西并不正确,当医生的解释和病人知道的信息有冲突的时候,病人反而产生对医生的不信任,这个时候,医生能否或是有时间给病人耐心的解释,说明并纠正病人的某些知识的错误,这个对现在中国门诊的“短平快”式的看病方式是个很大的挑战。
这种新的“知识型病人”的大量涌现,迫使医生们要看更多的书,知道的应该更多,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和知识型病人打交道,也能很快发现病人对某些东西的错误认识,这就涉及到对病人健康教育的问题。健康教育是治疗的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健康教育本身是有治疗作用的,从这个方面看,病人向知识型的转变,能使病人更多的意识到,自身的生活方式在疾病的产生和发展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这些病人也能更好地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这是这个转变的积极的方面。
而一些“貌似知识型病人”的增多,看病的时候,一会儿一个“十万个为什么”,这个对医生的耐心是个巨大的考验,简单粗暴的回答显然能加重病人的怀疑,新的医患矛盾也就因此产生了。
中国很多医患关系的问题,可能很大程度上源自对这种新的医患关系模式的不适应,医生和医院没有意识到这种现实的转变,或是是对家长式作风的留恋,新的医患关系模式正冲击着中国固有的传统模式。
今天,我非常喜欢的美国著名单口相声演员 George Carlin因心脏病突发病逝,享年71岁。想起3年前写的一篇文字,从别的地方翻出来,贴到这里,算是对 George Carlin的纪念。

相声在中国曾经是非常受欢迎的,也曾有过几位大师级的人物,但不管相声曾经怎样辉煌过,如果我说现在的中国相声是正在走向死亡的艺术,我想很多人都是赞同的。
是现在国人不需要相声了吗?显然不是,有人的地方就需要娱乐,而幽默笑话是娱乐里面最闪光的部分。不是人们不需要幽默笑话了,而是相声失去了让人发笑的精髓,没有了精髓的相声就变成了纯粹的耍嘴皮子,很多曾经是相声演员的人,现如今都改行了,能继续演小品就算是离本行不太远,说到小品,有人说这是相声的杀手,但事情显然不是那么简单,象吉它并不能杀死二胡一样,自身丧失了前进的动力和幽默的精髓,是相声走向死亡的根本原因。如果说相声是走向死亡的艺术,那么单口相声显然已经先行到达目的地了。
人的本性是需要笑的,不管是哪里的人,单口相声在中国已经死了,好在美国还有。美国这个叫做“Talk show”或是“脱口秀”的东西正当红,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一种独特的美国艺术形式,我说这是美国的单口相声。
这种相声,一般是一人,服装随意,一个麦克风,站在舞台上开始天南地北,天上地下,随意地侃,舞台下的观众不停地大笑。内容没有任何限制,讽刺,调侃,幽 默,笑话,内容非常丰富,语言也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特点,而且少有禁忌,所以粗口,国骂不绝于耳,在公共电视台上播放都用一声“滴”把这些敏感词汇给遮盖 了。
这里面我很欣赏的人物有George Carlin, Bill Maher,还有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电影演员Robin Williams,另一位女性演员Ellen DeGeneres 也很有名。每次看这些人表演的“长篇”单口相声,就让我感慨,中国的单口相声能如此就好了,不就是能让人大笑吗!又不需要少男少女的尖叫,不要长相,不要 化妆,不计年龄,一个好脑子外加一张伶俐的嘴就够了。说到这里,才明白,相声的脑子早先于身体,远去了,任何没有了脑子的艺术,死都只是早晚的事情。
叹惜一声,为了中国现如今的相声。
再想想,相声怎么会死呢?相声生存的障碍可能就是因为帮派太少,估计不超过3个,所以有大量的近亲繁殖,造成种群的退化,最后死了。
说相声的几乎都是谁谁的徒弟,徒孙,徒重孙,不打破这个帮派垄断,相声是活不过来的。
在刚刚结束的68届美国糖尿病协会年会上,来自亚洲的流行病数据显示,亚洲人面临一场严重的糖尿病健康危机。
香港中文大学Juliana Chen博士研究了中国糖尿病的流行情况,指出“在过去的20年时间里,中国的糖尿病发病率上升了3倍”,孩子们运动时间减少了,吃的饮食里热量更高了,油吃的更多了,肥胖和高血压呈现增长的势态,同时糖耐量异常在年轻人里也明显上升了,这些都是糖尿病的后备军。同时女性怀孕的时候更容易患妊娠糖尿病,怀孕期间患糖尿病母亲生的孩子,更容易出现糖耐量异常,也更容易得糖尿病。
旧金山地区的研究发现,当南亚人移民到美国后,比美国的其他种族的人更容易患糖尿病,而那些很好保持原来文化和生活传统的人则比那些快速美国化的人,患糖尿病的可能性要低。研究再次确认内脏脂肪堆积是患糖尿病的一个重要危险因素,例如脂肪肝。
西雅图地区的研究,观察了第三到第四代日本移民,与生活在东京的同年龄组人群比较,患糖尿病的比率比生活在日本的人高出4倍,其主要危险因素是体重和体重指数(BMI),生活在美国的日本移民比生活在日本的人胖很多,运动量少,饮食中含有过多的饱和脂肪是主要的危险因素,但同时也说明亚洲人对肥胖的耐受差,在不是很胖的情况下也容易患糖尿病。
印度目前有近四千一百万糖尿病患者,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的糖尿病患者都多,这些糖尿病患者中有75%生活在农村,25%生活在城市,在过去的6年时间里,印度城市居民的糖尿病患者增长了40%。在一定的BMI水平,印度人比欧洲人甚至日本人都更容易患糖尿病。
有效的预防干预,包括生活方式的改变,增加运动量,吃的更健康,加强健康教育等等措施。
这些数据特别值得中国人重视,因为同样,中国患糖尿病的人并不都是很胖的人,说明在比较低的BMI情况下,堆积在内脏的脂肪,特别是脂肪肝,使得对葡萄糖的耐受程度减弱,更容易患所谓代谢综合征进而患糖尿病,意识到这个健康危机的存在,特别是中年有脂肪肝的人,主动改变生活习惯,多运动,少吃油腻多吃水果蔬菜,努力减肥,特别是减肚子上的肥肉,目标是腰围要少于裤长,这样才能减少患糖尿病的风险。
另,预防糖尿病还是要从孩子抓起!
记得很久以前,看了一部中央电视台播放的电视片,介绍说当殖民者遇到非洲采采蝇和昏睡病后,望而却步,中部非洲因为采采蝇而免于被殖民统治,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正确。
我最近发表在JBC的一篇文章里,研究了Malic enzyme (苹果酸酶)和Pyruvate cycling (丙酮酸循环)在胰岛里的作用,在讨论里引用了一篇关于采采蝇肌肉的研究,采采蝇的肌肉里就含有非常丰富的苹果酸酶,这样可以保证在飞行的时候,通过氨基酸分解代谢来最大限度地提供运动所需要的能量。
采采蝇因为昏睡病而闻名,所谓昏睡病(Trypanosomiasis,sleeping sickness),是一种叫做锥虫(
)的寄生虫感染造成的疾病,流行于撒哈拉沙漠到Kalahari沙漠之间的中部非洲,这里又被称为采采蝇带,采采蝇叮了人或是牲畜后,把寄生虫注射到被叮咬动物的体内,然后寄生虫开始在体内繁殖,被感染的人,出现昏睡,继而昏迷死亡。14世纪西部非洲马里的国王,Mari Jata就是死于这个疾病,昏睡大约2年的时间,然后死亡,这是文字记录比较早的昏睡病例。以后的几个世纪里,当西方的殖民者们把贸易拓展到西部非洲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个非常奇怪的疾病,得病的人昏睡不醒。人们对这个神秘疾病充满好奇,对病因的解释也是千奇百怪,有人认为是喝酒太多造成的,也有人认为是吸大麻过量,吃变质的食物,或是因为精神创伤造成的。
当苏格兰医生David Livingstone (1813-1873)在1850年左右到非洲探险的时候,在雨林和草原穿越,发现马匹经常死亡,死亡的马都是被苍蝇叮咬过的。这位大夫开始用砒霜治疗患病的马。后来发现,不仅是马,牛,狗都会患这个病,这个病的流行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后来探险者们发现了采采蝇(Tsetse fly)和这种神秘疾病之间的联系,就把这个病直接叫做“苍蝇病”。
1840到1880年间,一种新的寄生虫被发现,这种寄生虫寄生在鱼,青蛙,老鼠,骆驼和马身上,1843年,法国医生David Gruby (1810-1898)在青蛙的血里发现了一种寄生虫,其形状类似开葡萄酒瓶塞的螺旋起子,动起来也是旋转着,后来科学家们给这个小东西起了个名字,叫做“锥虫(Trypanosoma)”,这个词汇来自希腊语,Trupanon,意思是在头颅骨上打洞,soma,意思是身体,中文翻译成锥虫非常形象。
1894年英国军队的外科医生David Bruce(1855-1931)和他的妻子Mary (1849-1931)到南非研究牲畜死亡的情况,他们在一头被采采蝇叮咬后得病的牛血里分离到一种微生物,他们认为是这种微小的“魔鬼”导致牛的死亡,于是他们把狗放到采采蝇的生活圈子里,狗回来的时候患了和牛一样的病,Bruce夫妻在患病的狗血里发现了同样的微生物,他们把采采蝇放到马厩里,不久马得了病,马血里发现了和患病的牛和狗一样的微生物,Bruce夫妻确定了采采蝇,牲畜病和寄生虫之间的内在联系。但依旧,人们还不知道人类的昏睡病也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直到1901年,在赞比亚的昏睡病人血里发现了锥虫,同时昏睡病在英国殖民统治下的乌干达流行,英国政府派人到乌干达寻求病因,但当时的几位科学家认为这是一种细菌感染性疾病,因为错误的预先假定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导致疾病的“细菌”,英国政府对调查的进展很不满意,于是派Bruce负责调查工作,1903年,Bruce确认是锥虫导致了和牲畜一样的感染,人感染后就表现出昏睡病的症状,这种锥虫被命名为Trypanosoma Brucei。
之后人们确认是雌性的采采蝇传播锥虫,其他一些动物例如非洲大羚羊,羚羊,携带锥虫但不会患病,而人,马,牛等动物感染后患病。
昏睡病又被称为“殖民病”,这个神秘的疾病并没有像电视片上说的,把殖民者们吓跑,在英国,法国,比利时,葡萄牙和德国的殖民地都广泛流行这种疾病,昏睡病造成的灾难是惊人的,仅仅在1896年到1906年间英国殖民地乌干达就有25万人死于昏睡病,在刚果盆地死亡人数则超过了50万。疾病的灾难引起殖民者们的广泛关注,不断有科学家,医生们到非洲专门从事昏睡病的研究。
之后,殖民政府采用了各种措施控制疾病的传播,例如强制居民迁离采采蝇的居住地;用砒霜的衍生物治疗昏睡病,尽管这种药物的副作用非常大;杀灭采采蝇等等措施。很多历史学家认为,在殖民者到达非洲前,因为相对隔离的部落生活,人,牲畜和采采蝇相安无事,正是因为殖民者的进入,改变了整个生物圈里的平静,疾病开始快速传播,这就是“殖民病”称呼的由来。
1970年后,昏睡病得到了非常有效的控制,但近些年来,在非洲政治不稳定战乱连年的地方,昏睡病出现了增长的趋势。今天,锥虫感染仍然是威胁非洲人健康前10位的疾病,感染的区域又往往是非洲最贫穷的地方,所以人们并不重视这个病,研究控制和治疗的经费连年萎缩,被称为“被人遗忘的疾病”。这个病仍然威胁着六千万非洲人的健康,每年有大约50万新病例,造成6万多人死亡,还造成每年超过3百万头牛死于锥虫感染,使得感染的地区进入到疾病,贫穷,饥荒和死亡的循环。人们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才最终了解了这个疾病,但却不能非常有效地控制这个疾病,没有疫苗,没有副作用小效果好的理想药物,因为得病的人都是非洲最贫穷的人,没有可以赚钱的空间,所以没有大药厂花大的精力来研究开发药物,所以这个病就真的被人们遗忘了,尽管他还在非洲肆虐着。
图片来自,Nature.com
我一直相信,认识人类疾病的历史对认识人自身是很有帮助的,前些天女儿学校发来通知,说一些孩子身上发现了虱子,让家长注意防范。说到虱子想到了这个话题。
1577年在英国牛津,一位叫做Rowland Jenks的人被带到法庭,审判的时候吸引了很多城市里的居民和牛津大学的人来看热闹,法庭里非常拥挤,气味难闻,Rowland被判有罪,惩罚是被割掉双耳,之后据说他又活了30多年。但看热闹的人却发生了非常奇怪的事情,很多人陆续生病,发烧,身上出现很多红点,然后很快死亡,这个病在牛津流行起来,估计500多人死亡,包括100多牛津大学的教工和学生,还有当时在法庭的一位贵族以及法官本人都没有逃脱。这个就是英国历史上很有名的所谓“黑色法庭”。
后来人们知道这个病叫做流行性斑疹伤寒,也被叫做监狱热,是寄生在人身上的虱子传播的疾病,更精确的说是虱子拉的粪便传播的疾病。虱子不像跳蚤蚊子,不会飞也不会跳,只会爬,一般寄生在人衣服缝里,喜欢羊毛和纯棉的内衣,在衣服缝隙里安家后,饿了就到人身上吸血,高兴了就在衣服缝里生孩子。如果一个人患上了斑疹伤寒,他身上的虱子吸了这个人的血,虱子因为消化系统受到疾病的伤害,很快也就死了,但如果在这个虱子死之前,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因为消化系统出了问题,在这个倒霉的人身上拉了粪便,这个人感到了搔痒,一抓,疾病就顺着皮肤微小的破口传给了这个人。虱子的粪便干了以后,变成灰尘飘到空中,也能被人吸到呼吸道里,吸入的人也能被传染。
人得病之后,发热,关节肌肉疼痛,出现剧烈头痛,身上出现典型的斑疹,这就是中文“斑疹伤寒”的来历。英文名字叫Typhus,源自希腊语typhos,意思是发呆懒散,描述了患病者的一种精神状态。
斑疹伤寒往往发生在生活条件恶劣的地方,例如卫生条件很差又非常拥挤的监狱,船舱,发生战争和饥荒的时候也容易流行。
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流行是在1812年,拿破仑率领几十万大军进攻沙俄,在进攻的过程中很多士兵得了这个病并死亡,到进入莫斯科的时候,只剩下不到10万人,莫斯科是座空城,饥饿,寒冷,再加上士兵们挤在一起过夜避寒,加速了斑疹伤寒的传播,拿破仑兵败回到法国的时候,60万大军只剩下了3万人,3万人里能干活的只有几千人。
1909年,法国人Charles Nicolle (1866-1936)在北非发现,当一个人住进医院或监狱的时候,把衣服脱光,洗澡,头发胡子剃光,这个人就不会传给别人斑疹伤寒,他通过这个发现了虱子在疾病传播中的作用,因此他获得了1928年度诺贝尔奖。现在监狱的很多做法也许就是源自这位的建议。
1909年,美国病理学家Howard Taylor Ricketts (1871-1910年)首次发现落基山斑点热的独特病原体,这是一种更接近细菌的原核生物,Ricketts在芝加哥的西北大学和芝加哥大学从事研究工作,他有的时候还把分离出来的病原体注射给自己,观察反应。1909年墨西哥城流行斑疹伤寒,于是他到了墨西哥城,并成功地分离到了病原体,不幸的是,他也被感染上并死于这个病,以后人们把引起斑疹伤寒的病原体叫做立克次氏体(Rickettsia)。巴西科学家J.M.von Prowazek (1876-1915)也独立发现了斑疹伤寒的病原体,他也是死在自己的研究上,有的时候,人们也把立克次氏体叫做普氏立克次氏体,以纪念这两位为疾病研究献身的人。
以后随着敌敌畏和喷药筒的发明,人们找到了对付虱子的办法,有的科学家还从虱子的肠子及粪便里提取出东西制成了疫苗,抗菌素大量应用后,斑疹伤寒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我当住院医师的时候,还是见过不少斑疹伤寒患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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