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存档: 九月 2010

我对转化医学的理解

看到新闻里说北京协和医院成立了“转化医学中心”,才知道Translational Medicine翻译成“转化医学”,感觉翻译的不是很令人舒服,但也想不出更恰当的汉语词汇。因为协和医院带了一个好头,我相信中国医院兴办转化医学中心的洪水定将在不久的将来到来,但我相信很多人,包括医院的医生也不一定明白这个转化医学到底转化了什么?与现在的医学又有什么区别?

我在2002年作为第二作者的一篇文章的题目里这样写着:from bedside to bench and back。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就是转化医学最生动的写照,其含义就是从临床到基础再回到临床,就是说科研要关注来自临床的具体问题,科研的发现又回到临床为临床提供帮助和服务,相互促进,相互提高。具体讲这个Translational Medicine或转化医学的研究是以临床为出发点,研究疾病的生化生理遗传等基础,这些研究又直接服务于临床。

这个转化医学在过去的10年里风靡美国,在我印象中,NIH的初衷是为了把经费投入到能解决实际问题,又与临床比较接近的研究领域,就是给基础医学科研这个在天上飞的风筝栓一根线,线的一头要攥在大夫们手里,一方面把有限的科研经费用在解决临床的实际问题上,另一方面也能提高临床医生对科学研究的热情,一个主要的目的是能培养出很多具备现代科研意识,生理生化遗传等基础领域知识丰富的医生。一开始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只顾眼前利益,严重压缩了非常基础的生命科学生存的空间,也与伊拉克战争有关,因为军费大幅度的增加,压缩了科研经费,这样做只是一种临时的权益之计。

但后来的发展,证明这是一个不错的政策,因为NIH当初的目的的确达到了,很多临床医生拿到了经费,很多搞基础科研的人开始和临床医生们联手解决具体的临床问题,现在看,形势很好,很多医学院都成立了转化医学中心,很多疾病的研究进步很快。

这些抽象的解释还是不能给人一个具体的印象,到底什么是转化医学,要想涉足这个领域该怎么做。我可以讲讲我自己的经历,希望对有心人能有所启发。

记得几年前在美国糖尿病年会上,和几位欧洲来的业界同仁聊天,一致认为遗传代谢病的研究是一个最需要转化医学帮助的领域,也能够把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有机地结合起来。例如谷氨酸脱氢酶获得功能突变引发的先天性高胰岛素血症,在90年代初期临床上发现了这个病的主要临床表现就是病人进食蛋白质后出现高胰岛素性低血糖,进而发现谷氨酸脱氢酶有获得功能的突变。但研究如果只局限在临床上,已经很难继续深入,因为没有办法直接研究病人的胰岛,看谷氨酸脱氢酶在胰岛素分泌中的作用。于是做了一个转基因的老鼠模型,把人的突变基因转到老鼠的胰岛里,老鼠也表现出了低血糖。突变的谷氨酸脱氢酶增加了氨基酸的分解代谢,这就使得本来对氨基酸不敏感的胰岛发生了转变,氨基酸可以刺激转基因老鼠分泌胰岛素,但如果胰岛提前被高葡萄糖刺激后,对氨基酸的敏感性就被葡萄糖的代谢抑制住了。把这个基础研究的发现用在临床上,就能指导病人在进食蛋白质前先吃甜点心,这样就有效避免了低血糖的问题。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基础临床的有效互动不仅促进了基础科研,也能给直接指导临床工作的开展。

最近我开始直接研究病人胰腺切除手术后胰腺样品里的胰岛功能,把胰岛功能的实验结果和临床实验的发现,遗传学诊断的结果和临床治疗直接结合起来,能明显感觉到基础科研与临床工作的相互学习促进的过程。

今天听了一个讲座,是管理医院临床试验的人讲的临床试验的复杂性,让我感触很多。记得几年前和国内的一位医生谈论如何提高医学的科研,我建议医院的科研最重要的是做好以病人为主体的临床研究,现在看来我说的没有错。转化医学在中国的兴起,使得医院直接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就是临床研究过于薄弱,本来转化医学是把基础和临床研究两个山头链接起来的桥梁,但现状是,临床研究只是一个小土包,基础研究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小山,很难在这两个之间搭建起任何有意义的建筑物。所以在建立转化医学中心之前,应该做的是快速加强临床研究,但其难度过大,基本障碍是医院的结构,国家的医疗政策,大夫的收入结构等等根本无法避免的因素,没有很好的临床研究,就不可能有好的转化医学的研究。转化医学中心楼很容易盖,但要有实际意义的转化医学的研究就必须回到临床研究这个基础上来,没有前面的99层楼,是不可能直接盖第100层的,但有些人告诉我说可以,最起码这个“概念”就很有价值,很值得炒作一把,圈一些钱先。

不管是转化医学也好,传统的临床医学研究也好,需要大量的真正喜欢医学研究,在有房的情况下不计个人收入的损失的医生,也需要有能向前看5到10年的领导和政策,打好没有任何光环的基础才是一切成功事业的根本,对转化医学也是如此。

所以,我的感觉,在现有的医院结构框架下和科研资金分配的体制下,我不看好转化医学在中国的发展。我希望我是错的。

图片显示我供职医院的新的转化医学中心。

运动员使用禁药的科学依据

每次大的体育赛事,最忙碌不仅仅是运动场上的人,还包括实验室里的人,这些人忙着检测运动员的尿样血样,看看谁用了禁药。

用特定的药物能提高运动成绩,这个是业内人士公认的事实,但能提高多少,提高那些方面的成绩,这些作用能持续多久,这些问题大多没有明确的答案,原因是很明显的,因为这些暗箱操作是很难摆到台面上来的,尽管是很热门的领域,但却没有太多的科学数据的支持。

最近一项研究用科学的手段,观察了使用生长激素和雄性激素对运动成绩的影响,文章发表在Ann Intern Med (2010, 152:568-577) 上。这项研究观察了96名运动员,平均年龄28岁,其中男性63名,女性33名,男性分别接受安慰剂,人生长激素(每天2毫克),雄性激素(每周250毫克,只用于男性),生长激素加雄性激素。用药8周,药量是这类激素缺乏病人需要补充剂量的5倍,但低于使用禁药的运动员所用的量。

8周后发现,生长激素加雄性激素能明显降低男性运动员身体的脂肪总量,增加肌肉总量,测试了运动成绩后发现,生长激素使得男女运动员的弹跳能力都增加了3.9%,男运动员在接受生长激素和雄性激素后,短跑成绩提高了8.3%。对于短跑运动员来说,8.3%的提高是很惊人的,我们知道奥运会的短跑比赛,第一和第八名之间的差别很小,提高8.3%能让第八变成第一。

停药6周后,弹跳能力回复到用药前的水平,研究还发现这类药物对运动员的耐力,力量并没有明显的改善作用,药物的副作用包括,水肿,关节肌肉疼痛,脸上长粉刺等。用生长激素的人更容易出现关节疼痛的副作用。

研究人员认为,生长激素的使用量是比较低的,可以想象,大量长时间使用这类激素的运动员是能明显改善运动成绩的。

这项研究价值很高,算是第一次用科学手段证明,使用禁药能明显改善运动成绩,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铤而走险的原因,看来在竞技体育中,反禁药斗争任重道远。

可乐,鼠尿与传言

有传言说:广州花都区 有一妇女周日买了3个罐装可乐喝, 周一她被送进医院, 周三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验尸结果她死于细螺旋体病,(直接用嘴对罐饮用). 实验证明受到鼠尿感染细螺旋病毒. 鼠尿含有毒性和致命物质. 因为罐装可乐从仓库运送到商店没有清洗的. 请把这则消息发给你关心的人 。
本人评论:关于螺旋体,说几句:首先螺旋体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细菌,是介于细菌与原虫之间的单细胞生物,不能说是细菌。另外,健康老鼠的尿和健康的人尿都是安全的,是否可以饮用决定于自己的“迷信”程度。但所谓细螺旋体病Leptospirosis是可以从鼠尿里传播的,就是说患有该病的老鼠,尿里会携带这种螺旋体。还有一个鼠尿传播的疾病是汉坦病毒(Hantavirus)感染,这种病毒从鼠尿里排出后,干了以后漂浮到空气中,人吸入之后患病。所以说鼠尿传播疾病是可能的,可乐外包装上的如果有鼠尿,是否能传播疾病,我认为可能性是存在的,不能完全排除,特别是别的可乐破损之后,其他的可乐罐外面有糖的成分,更容易附着病原体。除非可乐里含有某种“化学”成分,能杀病原体,因为据说没有谁知道可乐的成分。这个可乐致死说在英文世界里已经流行很久了,CDC还专门出来声明说从来没有接到这类报告,说明这类事情很多都是谣传。尽管如此,保持食物清洁是人类进化过程从学到的教训,从减肥的角度看,永远都不要喝可乐,从卫生的角度看,清洁一下与自己嘴接触的部位,自己感觉肯定会好些,谁知道这个与你嘴接触的部位,曾经有什么东西走过呢?甚至,如传言所说,还在这个部位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