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个为什么

（1）长夜中的摸索

结核病是人类最古老的疾病之一，不象天花，这个古老的疾病没有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消亡。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2004年世界上有慢性结核病患者1460万人，有890万新病例，160万人死亡。在人类历史上到底有多少人死于结核病，人们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但我推测，死于结核病的人要远远超过死于战乱的人数。

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核病开始在人类传播的，有一种观点认为，当人和自己饲养的家畜生活在一起之后，结核病就出现了，很可能是牛的结核杆菌传播到人类。现在的人很难理解“与家畜一起生活”这个概念，记得一部电视片记录了在亚马逊河流域的原始部落人的生活，猪狗鸡这些家畜是和人一起生活的，就是说吃住都在一个屋檐下，动物的病就很容易传染给人。目前认为，中国早在公元前2700年就记录了结核病疑似病例，我推测可能这个说法出自殷墟甲骨文的记录，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和古罗马也记述了可能的结核病。之后中国的《史记·扁鹊仓公传记》，《黄帝内经·素问》，《金匮要略》, 《中藏经》, 《诸病源候论》，《千金方》和《外台秘要》等历代很多医书史书都记录了结核病，元代的中医葛可久（公元1305——1353年）在他的著作《十药神书》（成书于1384年）专门描述了痨瘵（结核病）。

古埃及的壁画上画着可能是脊柱结核造成的脊柱弯曲，有的木乃伊的肺有明显的结核病变，公元前7世纪美索不达米亚（伊朗伊拉克一带）的陶器上记录着不停地咳嗽的人，“他频繁咳出浓血，他的呼吸象是吹笛子，他的手冰冷脚温热，很容易出汗”，这些都是典型的结核病症。

古希腊的医圣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370年）和伽林（公元129-210年）清楚地描述了肺结核病，当时叫做“phthisis”，意思就是“减少或消耗掉”。

这些书都没有记录当时结核病到底造成了多少人死亡，1734年伦敦的一本“男人杂志”（Gentleman’s Magazine）记录前一年伦敦的死亡人数和死因，1733年伦敦共死亡17630人，其中“消耗病”，就是结核病，造成4139人死亡，比例达到近24%，其后是天花，造成2688人死亡，达到15%。这些死亡人数中，年龄小于5岁的孩子占到了77%，这个数字是很惊人的。人们一直对天花充满恐惧，但从这个数据看，结核病甚至比天花对人的危害更甚。1904年，美国死于结核病的人数达到了24万，是造成15到45岁人死亡的主要原因。

（2）奇异的疗法

历史上中医治疗结核病，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和说法，按照古书记载，疗效是肯定的。《十药神书》按照证的分型和方法的分类选择十首合理的方剂，分为止血剂，止咳剂、祛痰剂、补养剂等。书中自述中说“此书得自师传，在吴中治劳症，起死者数千人”。

生活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古罗马人推荐结核病人应该泡人尿澡，喝大象的血，吃狼的肝，喝血吃肝，似乎可以补血，还算靠谱。古阿拉伯人建议喝驴奶，吃螃蟹壳的粉末。因为医圣希波克拉底说这个病是“邪恶的空气”造成的，所以人们一直推荐治疗结核要呼吸新鲜空气。

在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开始相信，颈部淋巴结结核，Scrofula，拉丁语的意思是“向母猪一样有很强的繁殖能力”，和国王有一定的关系，叫做“king’s evil”，国王的罪，也只有作为“天子”或是上帝代言人的国王才能把上帝的惩罚带走。那个时候，人们认为疾病多是人自身的罪孽造成的，是上帝对人罪孽的惩罚，也只有上帝自己才能把疾病拿走，因为国王自称是上帝任命的，受命于天，所以国王有义务把结核治好。1042年到1066年，英国国王爱德华开始了治疗结核病的“摸脸治病”，英国人John Evelyn在1660年5月29日的日记里描述了国王触摸病人的场景，“这一天，查理二世来到了伦敦，这一天是国王的生日，2万名骑士和步兵带着武器欢呼着，街道上撒着鲜花，喷泉里流淌着葡萄美酒，钟声回荡着，街道边的阳台上站满了女士们，鼓声音乐声四处回荡”，“国王坐在花丛中，病人被带到国王前面，跪下，国王用双手同时抚摸病人的两颊，被触摸过的病人一字排开，然后牧师从国王手中接过挂着金币的白丝带，并一一把丝带挂在病人的脖子上，之后牧师为病人祷告，结束的时候，仆人拿来盆，水罐和毛巾，为国王洗手用”。就是这位查理二世，触摸过的病人有十万之多。后来因为经济不是很景气，所挂的金币明显缩水，又小又少，伊丽莎白女王时代，病人还得宣誓，这是第一次接受国王的恩典。1688年加冕的威廉，认为这事很荒谬，拒绝再干这种事，于是很多人骂他太残忍，只有一次威廉国王触摸了一位病人，触摸的时候说“愿上帝带给你健康，和更多的理性”。

当时没有人敢观察国王触摸的疗效，但之后好事的法国人走访了被路易十六触摸过的病人，路易十六加冕的时候，共触摸了2400名病人，这些病人中只有5例有好转的迹象，有效率0.2%。没有听说中国皇帝们干过这样的事情。

从国王的触摸到鲁迅笔下的人血馒头，这些奇异的疗法都无法改变结核病的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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